畫中一座城 城中一幅畫

【作者系河南省人大常委會秘書長吉炳偉，曾任開封市委書記】

在河南，如果要說一幅畫與一座城聯(lián)系最為密切的話，那一定是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與開封了。

《清明上河圖》被稱為北宋社會的“百科全圖”，作為中國繪畫史上最著名的作品之一，但凡有些書畫及歷史知識的人都不會陌生。打開長卷，首先撲入眼簾的是茂盛的樹林，整齊的農(nóng)田，散落的房屋，蜿蜒的河流，一列隊伍在郊外緩緩而行，幾只龐大的航船在纖夫的引拉下，向河岸靠近，一幅恬靜悠閑的鄉(xiāng)村景象。向城中進發(fā)的人們，有的趕著牲畜，有的帶著貨物，有的扛著行李。再往前走，氣勢恢宏的虹橋上人頭攢動，一只巨大的貨船正在過橋，不少人在駐足觀看，還有人在喊叫著什么。穿城而過的汴河里船來船往，絡(luò)繹不絕，或纖夫牽拉，或船工搖櫓，有的滿載貨物，逆流而上，有的靠岸停泊，忙碌卸貨。轉(zhuǎn)眼間，高大的城門出現(xiàn)，縱橫的街道四面延伸，兩邊的屋宇鱗次櫛比，一派令人眼花繚亂的繁華景象。摩肩接踵的行人，有在路邊交易的，有在茶館休息的，有在叫賣邀客的，有在看相算命的，有在匆匆趕路的，還有騎馬的官吏，叫賣的小販，乘坐轎子的富家眷屬，身負背簍的行腳僧人，打打鬧鬧的頑皮兒童。有人細心數(shù)了數(shù)，這幅長約5.28米的畫中有牲畜83匹，船只29艘，房屋樓宇30多棟，車13輛，轎8頂，橋17座，樹木180余棵。尤其是畫中的814個人物，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衣著不同，神情各異，惟妙惟肖，栩栩如生。這熙熙攘攘的人流和舟車生動地反映了當時汴京城內(nèi)商品經(jīng)濟興旺、交通運輸繁忙、城鄉(xiāng)關(guān)系密切、南北貨物暢通的情景，再現(xiàn)了九百多年前我國都城社會經(jīng)濟生活各個方面的實況，可謂一幅活靈活現(xiàn)、有情有味的汴京民俗風情圖。

對于張擇端的身世，史書上沒有記載，千百年來一直是個難解之謎，有關(guān)《清明上河圖》及作者的資料也只有幾十個字，這些寶貴信息來自故宮博物院的《清明上河圖》“石渠寶笈三編本”上金人張著的跋文。跋文全文如下：“翰林張擇端，字正道，東武人也。幼讀書，游學于京師，后習繪事。本工其界畫，尤嗜于舟車、市橋郭徑，別成家數(shù)也。按《向氏評論圖畫記》云：‘《西湖爭標圖》《清明上河圖》選入神品’?！睆堉念}跋是關(guān)于張擇端身世惟一的記載。對于張擇端這么知名的畫家來說，只有這區(qū)區(qū)不足百字的歷史記載，不能不說是一個極大的遺憾。但張擇端也許想不到，他的這幅畫卷與開封這座歷史文化名城緊緊連在了一起，近千年前，張擇端把現(xiàn)實搬到了畫卷，而千年后，開封人又把它從畫卷搬回了現(xiàn)實。

1992年，勤勞樸實的開封人在開封城西北隅修建了一個公園，名字叫清明上河園。這個園子占地600余畝，按照1：1的比例，把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復原再造，真實地展示了北宋時期京都汴梁的城建格局、社會生活和市井風情。每天上午9點鐘，清明上河園都會開園迎賓。遠古的歷史被重新激活，真有“一朝入畫卷，一日夢千年”的時光倒流之感?，F(xiàn)在人們到開封，必到的一個景點一定是清明上河園，清明上河園已成為開封這座歷史文化名城的一張亮麗名片和抹之不去的特殊符號，有時甚至成了開封的代名詞。

走進景區(qū)大門，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座高大的張擇端石雕塑像。張擇端身著長袍，神情莊重，目視前方，手里捧著嘔心瀝血畫就的《清明上河圖》長卷，仿佛在向人們訴說著汴京昔日的繁華和歷史的滄桑。塑像后就是刻有《清明上河圖》浮雕的影壁，完整地展示了長卷的主要內(nèi)容，讓到開封旅游的人們一睹《清明上河圖》這幅舉世名作的風采。景區(qū)內(nèi)城門樓、虹橋、街景、店鋪、河道、碼頭、船坊等，與張擇端畫的《清明上河圖》如出一轍；酒樓、茶肆、當鋪、水井、馬車、花轎等，也可以在清明上河圖中找到影子；官瓷、汴繡、木版年畫、吹糖人等現(xiàn)場制作；民間游藝、雜耍、盤鼓、氣功、相撲、博彩、斗雞、斗狗等現(xiàn)場表演使千年名畫活了起來、動了起來，充滿人間煙火氣息。還有那身著宋裝沿街攬客的吆喝聲，武大郎賣炊餅的叫賣聲，招親隊伍的嗩吶聲，押送刑犯的呵斥聲，開封府尹包拯巡視漕運的威武聲，讓人身臨其境，融入其情，陶醉其中，真有一朝步入畫卷，一步跨入宋代的奇妙感覺。晚間的大型晚會《東京夢華》更是出神入化，把游園活動帶向高潮。

作為一個開封人，可能沒有人不知道張擇端的，也沒有人不敬重張擇端的，更沒有人不感謝張擇端的。可以說沒有張擇端就沒有《清明上河圖》，沒有《清明上河圖》就沒有清明上河園，沒有清明上河園就沒有開封旅游的空前繁榮。當然，《清明上河圖》對開封的影響遠不僅僅是締造了一個清明上河園，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和濃烈的家國之愛已融入了這座城市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幢房屋、每一個角落。漫步開封街頭，縱橫交錯的街道有圖上街巷的痕跡，各式各樣的路燈有圖上宮燈的模型，沿街而建的房屋有圖上店鋪的樣子，蜿蜒穿城的水系有圖上汴河的氣韻。整修貫通的古城墻，高大雄偉的大梁門，古色古香的書店街、馬道街、雙龍巷、鼓樓街，總感覺與張擇端筆下的汴京似曾相識。晚上華燈初放，燈火璀璨，龍亭湖、包公湖、汴西湖波光瀲滟，槳聲燈影，還有那一個個車水馬龍、人聲鼎沸、香氣四溢的小吃夜市，不正是一幅立體的、彩色的、充滿神韻的清明上河圖嗎？

《清明上河圖》對開封的影響還遠不止這些。我在開封工作期間，無數(shù)次地研讀《清明上河圖》的無盡神韻，無數(shù)次地與張擇端隔空對話，無數(shù)次地追尋這座城市的歷史淵源。我慶幸來到這座歷史文化名城，慶幸有《清明上河圖》這張千古名畫，慶幸有張擇端這個“老朋友”。每當研究城市建設(shè)規(guī)劃，都會拿《清明上河圖》作藍本；每當審查城市建設(shè)項目，都會拿《清明上河圖》作參考；每當建設(shè)城市公益設(shè)施，都會拿《清明上河圖》作比較。以至于城建設(shè)計單位到開封做項目，第一課必定是研究《清明上河圖》。記得當年研究開封的城市風貌，提出了“新宋風”的概念，要求既要研究宋代建筑的形式、風格，又要研究現(xiàn)代建筑的特色、語言，將現(xiàn)代建筑形式與傳統(tǒng)建筑結(jié)合起來，形成“外在古典、內(nèi)在時尚”的城市風貌，體現(xiàn)“海納百川、開放包容、堅忍不拔、生生不息”的城市精神，使開封的城市園林、街道、路燈、標牌、候車亭、橋梁、垃圾箱、公廁、導示牌、街景小品、雕塑等形成自己獨特的城市建設(shè)風格，擺脫千城一面的尷尬局面。當時我們參考的宋代城市藍本就是這幅《清明上河圖》。令人欣慰的是，經(jīng)過不懈的努力，開封做到了這一點，老城改造中宋風宋韻彰顯，張擇端畫筆下的不少景物得到重現(xiàn)，不少絕活兒得到挖掘，不少理念得到延續(xù)。不僅老城區(qū)改造，新城區(qū)建設(shè)也吸納了不少《清明上河圖》的元素，新建的博物館、規(guī)劃館、美術(shù)館、星級酒店、商場公寓，到處可以看到《清明上河圖》的影子，一幅極具魅力的現(xiàn)實版清明上河圖正在新一代開封人手中絢麗展開。

“繁華夢斷兩橋空，唯有悠悠汴水東。”在橋下船舶的往來穿梭中，在橋上車馬的擁擠喧囂里，歲歲光陰流逝而去?！罢l識當年圖畫日，萬家簾幕翠煙中?！睆垞穸说囊环肚迕魃虾訄D》讓開封這座城市有了美好的記憶，而歷史也正如這一條詠嘆不息的河流，遙接古今，昭示未來，綿綿不絕，演繹著一代代人的過往和滄桑，承載著一代代人的夢想和希望，描繪著一代代人的命運和影像，最終繪制成一幅屹立于中原大地、垂掛于廣闊時空的巨幅華麗畫卷！